车子穿梭于温和的霓虹,一张张温厚的脸庞从身边迅速滑过,思绪不禁游走。心灵总是徘徊于历史与现实之间,城市则总屹立于历史与未来的临界。利马的城市发展历程跌宕起伏,几乎折射出整个多灾多难的秘鲁历史的延展。利马城的兴起,始于一个伟大王国的衰败。溯流而上,十六世纪30年代,西班牙冒险家弗朗西斯科. 皮萨罗寻寻觅觅觅得这块濒洋近河的宝地。而此时,一度雄霸南美大陆、令人心驰神往的印加王国因王室内讧、国家内战,正日落西山。在秘鲁北部的卡哈马尔加,印加人与西班牙人不期而遇,一场古老文明与野蛮殖民征服者的较量开始了。结果只有一个,灿烂的印加文明难抵火枪、马匹和诡计的冲击,率领仅数百人的皮萨罗令印加人“不可思议”而又注定般的再次冒险成功,战胜了人数占压倒优势的印加王兵。奸猾的皮萨罗诱捕了印加王--阿塔瓦尔帕,索要了据说与其囚室同样大小的大量黄金后将其杀害。“太阳之子”的帝国时代至此终结,“国王之城”--利马在海岸诞生。在秘鲁成为西班牙在南美洲最富蔗殖民地的同时,利马也成为所有西属美洲殖民地的行政中心。
利马的富庶给贪欲的殖民者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于西班牙语里惊叹一件物品价值连城时都说“它值整个一个秘鲁”!然而,她的富庶也给这块土地的耕耘者 --印第安人带来了无边痛苦。他们的文化遭到了洗劫式的破坏,人口因欧洲人带来的疾病以及被迫进行的繁重体力劳动而急剧减少。但是同时,西班牙人也带来了地中海的政治、宗教、社会组织、艺术、工农业等文明成就,两种文化以一种并不平等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今日之利马,作为占据全国近三分之一-750万人口的首都,在秘鲁“位高权重”,地位不言而喻。经历四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利马已从西班牙殖民者在南美的大本营与心脏地脱胎换骨,彻底演变为绝对的国家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其间,1746年发生的强烈地震曾一度将利马城摧毁殆尽,但果敢坚毅的秘鲁人又在废墟上重建这座更加辉宏的新城。200多年间,利马位尊首府,傲视群城。踏循历史的足迹,独步今日利马街头,颇具匠心的规划,细致井然的建设,西美合璧的景观,在昭示一段殖民侵略与文化融合的同时,也仿佛让你领略到东方人的细致与柔然。驻秘鲁使馆的赵五一参赞告诉我们,这其中不可否认日裔总统藤森的功劳。秘鲁人善于革命,也善于辩证思维。藤森固然不情愿买得诸多骂名,但也留下三大功绩:消除恐怖、制止通涨与城市建设。其中,城市建设尤其令利马津津乐道。
利马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见华人的身影。拥有200万人口的华裔占到秘鲁总人数的十分之一,成为一股重要的社会力量。背拥154年移民史(秘鲁独立后建国至今才182年),经历过五、六代人从社会最底层的艰苦打拼,今日中国移民后代在秘鲁政治、经济、文化各个领域已占据重要地位。
政治方面,在近数十年历届政府中,华裔的议员、将军、政府部长、甚至总理、议会议长均有出现。现任秘鲁驻中国大使陈路(原秘鲁中央政府交通、通讯部长)祖籍为广东中山,对推荐秘鲁城市与广州结好热情奔走,不遗余力。新一代华裔头顶前辈赋予的“勤劳、勤奋、勤俭、遵守法令、爱好和平族裔群体”的光环,从政意愿普遍较强。八十年代未、九十年代初,日裔总统藤森善打“华裔、亚裔”旗号,利用秘鲁民众对华人的好感和信任,增取了众多选票。秘鲁侨领不无自豪地告诉我们,今天华人的政治地位不可忽视,加之祖国的日益强盛,几十年前还被小部分秘鲁人嘲笑为“猴子”(Macaco,也有丑陋的、难看和愚蠢之意)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为亲切的昵称“拜姗诺”(Paisano,西班为老乡、同乡之意)。
经济方面,华人的经济地位也从一无所有到融入主流社会,在服务、矿业、渔业等行业就出现了一枝独秀、百花齐放的局面。仅超市一项,由一华人家庭经营的27 家大型超市连锁市场占有率就达70%。庞大的中餐业更令你不可思议,老祖宗的一句“吃饭”(Chifa)就形成了秘鲁特有的中餐馆代名词,大大小小4千多家遍布全国。华人对秘鲁农业的巨大贡献是带来了优良谷种和先进的水稻种植技术,促进了水稻的大量种植并直接改变了秘鲁人的饮食习惯(以前以面包、玉米、马铃薯、木薯为主食)。以前很多秘鲁人嘲笑华人吃米饭,而今天,米饭变成秘鲁人餐食桌上的主食。
文化方面,高校、医院、工农业、管理层、文学等领域涌现出众多东方面孔。尤为值得一提的是,绝大多数介绍在秘华人生活的著书立传,都出自向往和热衷中华文化的秘鲁人之手。其中一位前外交部长撰写的名为《沙国之梦》的历史叙事小说,文笔流畅,底蕴丰厚,口碑甚好。问起华人,无人不知“通惠总局”的大名。秘鲁中华通惠总局是秘鲁华侨的中心团体,由介休中华会馆、利马中山会馆、利马同升会馆、秘鲁古冈州会馆、番禺会馆、鹤山会馆、花邑会馆等八大华人会馆组成,可以说是华侨组织的总管。通惠总局一百多年前由郑藻如倡导成立,取“通商惠工”之意,旨在发展对外的交流促进华侨相互帮助共同发展。通惠总局地位正统,现今还存有光绪皇帝御笔题写的“通商惠工”匾额,这也是光绪皇帝唯一一次为海外侨社题匾。通惠总局自成立后,为当地华侨华人的生存发展做了大量的工作,在当地华侨华人社会中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秘鲁华侨的移民史追溯到16世纪中叶和17世纪前半期,即明清之时,已有中国商人、工匠、水手、仆役等沿着当时开辟的中国-菲律宾-墨西哥路线,到秘鲁经商或做工。1849年,首批华工抵达秘鲁,开始了“契约华工”源源不断东渡的历史。几百年间,旅秘华侨坚守爱国爱乡传统,时刻与祖国休戚相关,相濡以沫,同舟共济。从辛亥革命到抗日战争,从解放战争到和平建设,旅秘侨胞始终给予祖国有力支持。八年抗战期间,旅秘华侨广为发动,多次募捐,中山隆镇隆善社收集的中国墨宝是最好见证。周恩来同志在1939年曾亲自题词六幅予以赞扬,这些题词现均珍藏在隆镇隆善社的陈列室内。
旅秘侨胞的团结协作,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秘鲁华侨的中心团体--秘鲁中华通惠总局。该局由介休中华会馆、利马中山会馆、利马同升会馆、秘鲁古冈州会馆、番禺会馆、鹤山会馆、花邑会馆等八大华人会馆组成,可谓华侨组织的统领。通惠总局历史悠远,一百多年前由清光禄卿郑藻如倡导成立,取“通商惠工”之意,旨在发展对外交流,促进华侨互帮互助共图发展。光绪皇帝御笔题写的“通商惠工”的匾额,赫然悬挂于总局会馆,这也是光绪皇帝唯一一次为海外侨社题匾。今日主席萧效权先生文功底深厚,知识涉猎颇广,甚具儒家风范。笔者曾应《广州日报》社之约书面采访,先生回答紧扣主题,洋洋洒洒,丰满之余满溢谦逊之风,令人爱不释手,心生感佩。至今,我清楚记得通惠总局的一副楹联:
“尝六万里艰苦,权作寓公,相助当如左右手;
历五十年生聚,每逢佳节,何人不起本清源。”
联想起印尼雅加达“百氏祠”的一幅名联:
“义原重于首丘,想昔时航海梯山,手泽绵延,八千里外成群庙;
祠皆祖乎皇帝,看今日分支别派,心香瓣祝,五百年前共一家。”
异曲同工,令人击节。
离开利马,一路南下来到秘鲁第二大城市--阿雷基帕(Arequipa)。作为南部阿雷基帕省首府,这是秘鲁最古老城市之一。刚下飞机,映入眼帘的是被爱称为“秘鲁富士”的米斯蒂火山,优美的山形、环状的山顶,绝不亚于日本富士之优美。阿雷基帕便座落于米斯蒂火山山麓,四周峰峦环峙,树木苍翠,景色清幽。传古印加帝国最高统治者梅伊塔--卡帕克到达这里时,对左右赞扬说:“阿雷基帕”,意为:“好,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城名便起源于此。驱车环城,不难发现这是一座名幅其实的远远望去,1510年,西班牙殖民者在这座印加古城旧址上建造了西班牙风格的“白城”。地震的频发和火山石资源的丰富,使得当地人很久之前便研发了一种以白色火山凝灰岩为原料的“齐亚”白石,建成了市内大多数的房屋和教堂用建造。
抵阿后,才愕然发现火山、地震、泥流死“三多”的阿市刚刚经历一次里氏7级的震灾,作为城市标志矗立于城市中心武装部队广场、始建于1612的双塔顶教堂也半壁坍塌,令人在不免感叹自然不公之余甚深敬佩繁衍生息于这片土壤的伟大民族。乍一看去其貌不扬的这座城市凝缩着两种文明的交割,印加文明的璀璨和西班牙文化摧残在这里竟然奇妙地浑然一体,难分你我。难怪仅不到两年的申报时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便毫不吝啬地将全城圈定为“世界文化遗产区”。夜色降临,中心广场霎时间仿佛聚集了全城跳动的乐韵:闲散的游人,灵动的儿童,神情悠然的小败!最令人无法忘记那激扬而又空悠的宗教圣歌。一群肤色杂然,年龄甚距的人们在廊下自然围拢,执著而陶醉地齐唱。此时此刻,2400米海拨的高原反应和时差早已使我恍惚迷醉。一个人悠悠然漫步于城中横七竖八交织着的狭窄街道,思绪随之无序延伸。和善的印第安人的憨笑,勤劳奔走的可爱驼羊......一幅幅简单的图画,一点点零碎的思绪,似懂非懂地扣在心头,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是现实?还只是思想中的虚拟?记不起!想不清!交错的感觉,一点一滴,似简单似难明,有一种特有的共鸣?!
乘坐VARIG的班机,挥手告别阿累基帕,幸运地再次遇见来时同一个机组的空乘。还是那位美丽的空姐,用简单的“你好”“谢谢”同我们友好搭讪。她幸福地告诉我们她有一个美丽的中文名字“婷婷”,曾经在一家中资公司工作,曾经认识一个中国小伙儿,曾经有一段甜蜜的感情。天哪!那眼神明白地告诉了一切:她无法忘记那个幸福的小伙儿,她喜爱中国和她的人民!
谈笑间一只小手从座椅后面伸过来,转过身去,一张稚嫩而标致的脸庞--小马丁。这是一个和我的女儿差不多同岁的秘鲁小孩,正随着妈妈回家。是不是很久没见爸爸了?不然为何要紧紧抓住我,让我轻轻拥在怀中后甜甜在笑呢?一瞬间,我的眼泪也在心里打转,与女儿也很久不见了。回国一个星期后,小马丁的妈妈发来邮件告诉我:他们全家都很喜欢中国!小马丁的妈妈还告诉我:秘鲁还有很多很多的值得去,秘鲁还有很多很多的故事。
有被称为“安第斯山冠上的明珠”的库斯科(CUZCO)--古印加帝国首都,以印加古迹闻名,在克丘亚语中意为“世界的中心”。
还有秘鲁南部古印加帝国的古城废墟--马丘皮丘(Machu Picchu),是秘鲁最著名的游览胜地,也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批准的人类文化遗产,在印加语中意为“古老的山巅”。
有神密的纳斯卡地画(Lineas de Nazca)位于秘鲁首都利马南300多公里处。是散布在250平方公里干燥沙质地表上的众多深几十厘米、长几百米到几公里不等的巨大线条。是创造过纳斯卡文化的古印第安人的作品?是古代人奇特的天文日历,或是印第安人的灌溉系,还是道路?
还有流满哀怨的的的喀喀湖(Lago Titicaca)--南美洲最大的淡水湖,世界上最高的谈水湖之一,被称为“高原明珠”。传说水神的女儿伊卡卡爱上青年的水手蒂托,结为夫妇。水神发现后,将蒂托淹死,伊卡卡复将蒂托化为山丘,自已则变成浩瀚的泪湖,印第安人将他俩的名字结合一起称之为“的的喀喀”湖。
......
秘鲁,再见了!
但,我会再来!
